在网络热潮概念之下,许多内地哺乳期妇女“抛夫弃子”来到深圳淘金,最后却只能“待岗”,或转作保姆。深圳临近香港,“都能买到进口奶粉,奶粉事件的冲击并不大” 。
大部分深圳家政公司慎言开展奶妈服务,愿望落空的奶妈无奈转做相对廉价的保姆
目前深圳奶妈需求量并不大,深圳临近香港,奶粉事件影响不大,都可以买到进口奶粉。
———一家政公司网站发帖呼吁外地妇女赴深圳当奶妈须谨慎
但是我们出来花了那么多路费,现在一分钱都没赚哪有脸回去。
———宁娇想念家中女儿想回家,但最终还是决定和姐姐一样,转做保姆
“深圳家政行业还是比较平静的。”深圳家政协会常务副会长孟君如是说。
尽管如此,对于新兴的奶妈市场,孟君却不无担忧:“第一,价格收费的确定,是否合理?应该参照什么?第二,怎么保证奶妈的安全性?奶妈的体检项目应该包括哪些?涉及伦理纠纷怎么办?”
在这些疑问都没有解答清楚之前,深圳家政协会对此的态度是:“不支持所有家政企业都来运作奶妈项目。”这就意味着,深圳家协在这件事情上暂时保持了沉默,“不支持,也不鼓励”。
而广东省妇联儿童部部长张丽玲甚至直接质疑了奶妈市场的存在:“我觉得这是炒作,特别是在广东省范围内,奶品市场也比外省规范,奶站比较少,抽查的结果也好于外地,这样的情况下,对奶妈的需求应该没有那么迫切。”对于近日南京市妇联发表的“不主张婴儿家庭请奶妈”的观点,张丽玲表示,即便有个别人真的成为了奶妈,奶妈作为一个行业群落,是需要很多政策法规来规范的,“并不是有奶便是‘奶妈’,价格、健康、素质都需要考虑。”
而对奶妈市场到底合不合法的基本问题,孟君坦陈连他自己都不能给出准确答案。“相关法律都是空白的,亟待国家来界定。”
这一点在广东省物价局内部也存在分歧,该部门综合法规处接受采访的两位工作人员分别表达了不同的意见:一位直接认为奶妈市场的存在便是不合法的,定价必然存在乱象;另一位则认为奶妈的定价属于市场定价。
而在阿霞初见报端时,工商部门便表示了异议:奶妈项目并未列入家政公司的经营范围,推出这一服务项目本身就是一种违规。
同时也是深圳上规模的家政企业总经理,孟君对“进军奶妈市场”持谨慎态度。“奶粉事件之前,深圳的小孩有几个喝三鹿奶粉的?”孟君反问道。
记者随机抽取了10家深圳家政公司进行了咨询,其中7家家政公司表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开展奶妈业务”,另外3家家政公司表示“正在尝试开展奶妈业务”。更有甚者,某家政公司的经理表示:“自己做家政7年多了,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请奶妈。”
一家不愿意透露名称的家政公司的吕经理愤慨地向记者表示:“很多家政公司就是在大炒大作,扰乱家政市场,都是想发国难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太道德。”
记者注意到,在该家政公司的网站上,发布了一条这样的短帖:“深圳奶妈”月薪5000元左右,并没有媒体宣传的上万或者两万,请广大朋友们,不要听信谣言。目前深圳奶妈需求量并不大,深圳临近香港,奶粉事件影响不大,都可以买到进口奶粉。希望大家理智,同时提醒各位朋友,真心想做也得约好客户,再动身来深圳,不要到这边待岗,有一些家政公司用高薪把人从内地骗到深圳,根本都不可能全部安排工作,到头来安排你做保姆,你会进退两难。希望应聘人员三思。
在进退维谷的境地中,姐姐宁洁听从了深圳中家华佣家政公司的安排,降低“身价”,接下了1300元每月的保姆工作;而宁娇则开始想念家中的女儿,“老公每天一个电话催着回家”,让她动了回家的念头,“但是我们出来花了那么多路费,现在一分钱都没赚哪有脸回去。”
当宁娇试图向家政公司提出回家请求的时候,家政公司此时却要求她补交每天20元的伙食费,“身份证也被扣在他们手中。”最终宁娇也不得不放弃回家的想法,重新调整心态,等待和姐姐一样被雇佣去做保姆。
中国漫长的历史上,伴随着千千万万的奶妈故事,而如今,又增加了一种。
■记者观察
至少还有奶妈
作为符号的奶妈,只是我们在现代生活受挫时最后的退路,它是那么温厚而安静地作为备选项而存在。但或许也永远是备选,我们似乎再也会不到那柔软简单的怀抱
一夜之间大热的“天价奶妈”遭遇“有价无市”,甚至有网络恶炒之嫌,抛弃亲生儿女奔赴而来的妇女们处境困顿也令人无限唏嘘。
但奶粉危机一起,奶妈“风潮”即兴,不能不承认,奶妈———这一古老的职业以及夹带的浓稠历史和感情,在中国人心灵中原来如此挥之不去,也正因此,网络炒作才有了感情基础。
中山大学社会工作系从事女性研究的裴谕新博士就认为奶妈在现代社会的出现是可能且合理的,“我们没有必要对它另眼相看”。奶妈不同于保姆,她涉及到身体接触,“喂奶是一种情感劳动,将它商品化也是因为有需求存在,只要是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没有暴力和强迫,就不该视为不道德或是社会的倒退。”
“尤其是当食品变得不安全的时候,人们回过头来拾回以前的习俗,是可以理解的。”裴谕新说。
确实,作为符号的奶妈,成了我们在现代生活受挫时最后的退路。她是那么温厚而安静,作为备选项而存在。与其说网络热炒奶妈是一单蹩足的网络生意,倒不如说这些反倒惊醒了我们对一种古老的生活方式的重温。
今年70岁的尹婆婆早年曾“奶”大过三个孩子。家住苏州,毗邻上海,“奶妈”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上海是一个流行词汇。尹婆婆在第二个女儿断奶之后便来到上海做起了奶妈,23岁的她一做就是一年多。“两个孩子还经常会回来看我,给我买点吃的,真的像自家儿子一样。”
回忆起来,尹婆婆觉得欣慰,尽管是周转了多重关系,由别人介绍过来的,一个月给10元或20元的费用,“那时候也算很多了,还管吃管住。”
与这种温情比起来,记者在深圳市妇幼保健院采访后,便明白奶妈没有市场。
罗先生手握奶瓶,一边埋怨奶粉的问题,一边等电梯:“现在还敢吃什么奶粉,什么都不敢吃。”尽管如此,罗先生还是表示,从来都没想过给刚刚出生的儿子请奶妈,“怎么可能,就是没奶也不会请。”
在产科住院部工作数年,一位姓邓的护士长表示,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奶妈”这个词,“每个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孩子给一个陌生人喂养?”深圳市妇幼保健医院内每天都有新的生命诞生,“从来没有年轻妈妈问及奶妈的事情,也从没见有人过来自我推销要做奶妈的。”
来自潮州的刘女士怀抱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她在妇幼保健医院幸运地得到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奶水是够的,但也得掺起来吃,我们都选进口奶粉,虽然贵,但安全一点。”说到奶妈,刘女士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我们没有这个打算,不可能。”
就连尹婆婆,提及“奶妈”时也说“那是旧时代的产物。”尹婆婆说,“现在的孩子谁不是家里的宝?我们家小宝是不会请奶妈的,再贵的奶粉我们也得给他买。”
或许,在这个追逐更好更贵奶粉的时代,奶妈这个备选项,永远只是备选。 (本文来源:南方日报 )